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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心安處是吾鄉
2021-01-09 11:09來源:西安晚報 西安報業全媒體編輯:雷瑩

  ◎又見小寒

  認識午歌那年,我十八歲,他十九歲,正是個性張揚,青春揮灑的年紀。我們就讀的理工科院校,每年九月新生報到結束,學生會、社團開始招新。剛入學的小萌新,大多會根據喜好選擇一項,午歌一口氣報了三個,不僅大尺度跨界,還都鬧出了名堂。

  先是加入了學校籃球隊。午歌個頭高、手臂長,天生打中鋒的材料,因為三分球投得準,成了隊裏的主力得分手。比賽場上,他左突右進,封堵阻攻,籃球打得瀟灑流暢。那屆新生杯籃球賽,他們拿了冠軍。

  球隊的男生,閒暇時要麼喝酒吹牛,要麼組隊CS,午歌選擇了更有文化的休閒方式。他加入了校報記者團,激揚文字,揮斥方遒。校報上常見他的署名,有時是老套的新聞體,有時是犀利的評論體,有時是詼諧的小品文。他把一張國內文學大賽的榮譽證書一直襬放在書架的最高處。看得出來,他對文學是發自內心的熱愛與崇敬。

  時光像呼嘯飛馳的列車,從來不會等等誰。轉眼到了大四,我們輾轉於考研班、招聘會,努力為自己掙一份未來。

  午歌因為出色的學習成績和豐富的學生會經歷,他順利簽約到了寧波某電氣研究院,做特種設備檢驗、研究工作,是我們當中最早簽約的一個。初到寧波,氣候不適,言語不通,舉目無親,卻從未聽午歌抱怨過什麼。

  我在午歌的文章裏,看到了他生活的影子:“我這個在寧波沒有親戚、沒有同學、沒有朋友的‘三無’產品,平時最喜歡的就是到書店和圖書館裏看書、抄書。在這裏,我認識了蘇格拉底、尼采,認識了海明威與科塔薩爾。哲學和文學為我打開了一個嶄新的世界……”

  “爬上幾十米高的塔式起重機。耳畔呼呼作響的海風和水天一色的蒼茫景色,讓我心曠神怡。我看着老工程師點燃一支煙,眨眼工夫,香煙就在猛烈的海風中燃成灰燼。我想,人生應該抓緊時間去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

  漸漸地,好消息紛至沓來:午歌考出了國家級檢驗師,評上高級工程師、午歌升職了……午歌出書了。

  午歌出書了?午歌出書了!從機械高級工程師到暢銷書作家,他又玩了一把大尺度跨界,還鬧出了名堂。

  午歌工作很忙,他只能擠壓時間,擠壓自己。他在公交車上寫,在檢驗空隙寫,在寂靜無聲的長夜裏寫……寫作填滿了生活的縫隙,像一粒種子般破土而出的午歌也終於成為作家午歌。

  “夢裏夢到的人,醒來就應該去見他。”午歌把這句話印在新書上,我覺得這裏的“他”,一定是指他的文學夢想。

  都説文如其人,午歌的文字,思路清晰,結構清奇,幽中帶默,笑中帶淚,毒舌中透着清醒,蒼涼中裹着温暖。他的最新小説集《晚安,我親愛的人》中的文字,更是像一塊新鮮出爐的蛋糕,真材實料,味道豐富,香氣宜人,暖意盎然。

  他寫青春歷程,是巧克力的微苦。“二中的同學越來越多,烏泱泱將我們幾個圍在操場中間,一陣亂揍!我只感覺到處是拳頭,到處是口水,到處是腳丫子,身體在人流中擰巴着,不由自主被壓成圓扁,又被抻回長條,最終被沉沉地摔在地上。”從象牙塔走入社會,誰沒有在理想與現實中擰巴過,誰沒有被生活摔打、碾壓過,整個人被揉成一團,又被抻直重塑,驀然回首,盡是物是人非的淒涼。

  他寫人生感悟,是抹茶的清醒。“如果有天堂,它一定是一座巨大無比的電影院。每次頂燈熄滅,世界沉入片刻深邃的寂靜,忽然,一束亮光穿透時空,戳入銀幕,光影流淌,萬物生長。”眾生皆苦,經愛憎怨病,歷離合悲歡,若能片刻抽離,剎那洞悉,剪一段時光笑看風雲變幻,便是心中的天堂。

  他寫愛與思念,是慕斯的細膩。“他們每晚在聽筒裏互道‘晚安’,身處各自的小世界裏盤算,體驗那種默契無言,卻神聖靜謐的儀式感。關掉手機,只有一窗燦若煙花的繁星,思念極釅,而問候極淡。”

  你心中有沒有這樣的人,讓我歡喜讓我憂,卻欲説還羞,天上皓月繁星,心中相思成雨,落得一池思念滿溢。

  還有出其不意的故事情節像細碎的果仁,給你香脆的驚喜。“又過了一年,浩子打電話説,原來大學的球隊有人結婚,問我要不要一起隨份子。我説,隨吧!你告訴我賬號,我打錢給你。浩子説,那點小錢,你甭管了。又過了兩年,浩子打電話説,班長,我隨份子的錢,你能不能趕快打給我?”嗯,這很午歌。

  午歌在生活中感悟,在文字中徜徉,將心中的真、善、美,迷茫與洞見,脆弱與堅強,融煉幻化,浸潤於故事中。翻開《晚安,我親愛的人》,他輕輕地對你説:嘿,這是我的故事,你也曾有過這樣的生活嗎?

  午歌説,寫作是靜默時空裏的一場曠日持久的修行。這樣的修行,見自我,見天地,見眾生。午歌寫書也薦書,搞策劃也做出版。他校譯了明朝大文學家張岱的散文集《陶庵夢憶》,以謹慎打底,字字精心,市井俗趣之中,晚明畫卷徐徐鋪陳。他引進了保加利亞當代文學大師伊蒂莫娃的《佩爾尼克故事集》,讓中國讀者領略到巴爾幹文學的風采。他在《課堂內外》雜誌開設寫作專欄,建立U-TALK青少年演講俱樂部,讓孩子們愛上讀書、學會思考、懂得表達。午歌串聯古今,連接中外,面向未來,用行動書寫着作家的社會責任和人文情懷。

  我問午歌,為啥你筆下的男主都這麼慫,他説,因為我自己就很慫啊。其實,我心中的午歌卻很勇敢。從故鄉到異鄉,變異鄉為故鄉,他一路坎坷,跌跌撞撞,用腳丈量。從書寫者到作者,他奮不顧身,拼盡全力,筆耕不輟,用心體量。他歷經波折,眼中卻光芒不熄,正印證了那句“萬里歸來顏愈少,此心安處是吾鄉”。

  《晚安,我親愛的人》,午歌/著,湖南文藝出版社2020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