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脹痛
2021-01-16 10:07來源:西安晚報 西安報業全媒體編輯:雷瑩

  ◎茅震宇

  女兒小素生完孩子後,乳房脹得像兩隻充足了氣的球,卻擠不出一滴奶,孩子吃不到母乳,小素還痛得直哼哼,體温也上升了,拖久了還怕會得乳腺炎。看着女兒難受,老葉把病牀欄杆攥得嘎嘎響。

  鯽魚湯、燉豬蹄讓小素已吃得直説想吐,毛巾熱敷、催乳片貼敷、生乳汁口服,穿山甲片、王不留行熬湯,樣樣都試過了,都不管用。老葉讓女婿幫着吸,女婿不好意思,老葉伸出明顯與他個頭不相稱的大巴掌,把女婿的頭按上去。小素倒已不再害羞了,整個胸裸露着,兩顆紫紅的乳頭像熟透的大桑葚。説實話,老葉也是第一次看到女兒成年後的胸,這也是他在現實裏接觸到的第二個女人的胸——第一個當然是妻子素琴,也就是小素的媽。素琴生小素時,也奶脹過,就是老葉幫她吸通的。當時醫生護士和同病房的看到後,都羨慕地説到底是運動員厲害。現在女婿吸得面紅耳赤,汗都下來了,可奶就是不下來,小素還是痛得哼哼唧唧的。女婿和護士輪流按摩了半天,仍毫無起色。

  老葉在旁直搓手,一忽兒怪女婿手上沒勁,一忽兒説醫生護士沒本領。女婿識相地躲到衞生間去洗東西,小素聽得煩了,説:“爸,你上班去吧。”老葉聽到讓他上班,心裏就更急了。他來醫院一半是不放心女兒,一半就是躲着上班呢。前段時間是妻子住院,他有了不上班的正當理由,現在女兒生孩子也成了他可以不上班的新理由。

  自年初從體育局局長位子上退居二線後,他總覺得諸事不順,好像全世界都在與他擰着來。縣裏規定領導幹部年滿五十七歲就退居二線,以前退居二線的幹部待遇照舊,還可以寬鬆工作。所謂寬鬆工作,就是可以不上班。可到了老葉五十七歲時,上面政策變了,退還是照退,可待遇七除八扣了,更要命的是還規定必須正常上班,就是不在位子上了,卻要去看着坐在位子上的人工作。

  一個月前,身體一直很好的素琴在文化館組織的一年一度例行體檢中,被查出卵巢裏有個瘤,醫生説必須馬上手術。全家人都嚇得不輕,都在往惡性那方面做思想準備,結果開出來是個寄生瘤,不僅是良性的,而且是個喜劇式的。醫生解釋説這是從孃胎裏帶出來的,就是原本可能是她的雙胞胎弟弟或妹妹,不知什麼原因成了她身上的胎中胎,開出來時竟還可以看出毛髮。醫生説寄生瘤的概率是五十萬分之一,比買體育彩票中大獎的概率還低,不知怎麼給妻子撞上了。讓老葉不解的是在妻子身上寄生了五十年的這東西,經歷了數十次的體檢,還經歷了生育,到現在才被發現,難道是上蒼特意安排的,就是為了給老葉製造一個不上班的理由。以前從不做家務的老葉,現在搶着承包家裏的買汏燒,只要不上班,他情願服侍妻子女兒。素琴前年評到了正高職稱,可以延遲到六十歲退休,她喜歡做舞蹈老師,儘管自己不跳了,只是輔導別人跳,她看着學生跳自己也滿足。老葉明明不想去上班,卻又偏偏被要求去上班。有道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可現在卻倒好,一個原來在單位裏呼風喚雨指揮別人的角色,現在既沒有了名正言順的職務,又沒有了具體的工作,成了一個局裏的局外人,這種尷尬沒輪上的人是體會不到的。不去上班就是省得彆彆扭扭的,有些事説也不好、不説也不好,而別人還可能覺得老局長在邊上有點礙手礙腳的。

  退居二線那天,老葉就讓辦公室金主任幫他抱養了一隻小狗,是那種特別會黏人的被稱作泰迪的貴賓犬。老葉給小狗起名叫逗逗,就是讓它逗自己開心的意思。逗逗很快跟他親得比親生女兒還親,因為小素成家後不跟父母一起住,逗逗也真成了老葉的心頭肉。逗逗的吃喝拉撒,都是老葉在管,每天早晚各一次帶它下樓去遛,每週一次送到寵物店去洗澡,冷了給它買衣服,熱了給它剪毛。他還把自己的微信名也改成了“逗爸”,頭像也換成了逗逗的照片。妻子幫他分析,説到了這年紀,內心充盈着對子孫兒女的愛,逗逗成了他輸出愛的對象。素琴也跟老葉差不多,當她知道小素懷孕後,一定要把小素接回家住,説要好好照顧。女婿卻找理由拖延,説是孕婦接觸貓狗容易感染鈎蟲病。素琴為了把女兒接回家,趁老葉不在家時,竟偷偷把逗逗送人了。這讓老葉大為光火,但又不能當着女兒面發,心裏窩火得難受,又把這仇記在女婿的頭上,看女婿就像看現在局裏的很多事情一樣怎麼看都不順眼。

  老葉還是小葉時,就已是縣裏的名人。還在唸初一時參加了縣學生運動會,因人小力氣大就被縣體校田徑教練相中,讓他練鐵餅、鉛球、標槍等投擲項目,成績已是縣少年組冠軍。市體委集訓隊來招生,選中了小葉,但要他改為舉重,開始父母擔心舉重會影響身高,怕本來個子都不高的葉家的後代更矮。小葉卻十分堅決,小小年紀的他就已懂得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能抓住機遇進市隊總是好事,而且他相信市隊教練的眼光要比縣體校教練準。果然,一年後小葉就在省運會上拿到了輕量級冠軍,接着就參加了青運會、全運會,都拿到了不錯的名次。小葉也就先後進了省青年隊、省隊。那時縣裏還沒有報社電視台,只有一個廣播站,廣播站的一個女記者追着小葉採訪,每一次小葉從省隊回家,女記者都要來報道一下。小葉也就成了全縣的名人,縣裏幾次大活動還請他上過主席台。

  按當時小葉的狀態,他還可以往上晉級的,但省隊裏舉重人才多,都是能在全國拿好名次的水平,讓誰上、不讓誰上就都要看教練的了,想上的人就想方設法去跟教練搞關係。小葉也想上,但他從心裏不喜歡搞關係,而且家裏也拿不出錢來。小葉就跟縣廣播站女記者傾吐了自己的苦惱。女記者聽説省體育學院可以特招本省籍優秀運動員入學,小葉聽從了女記者的話,想讀完大學回市裏做個專職教練,這已遠比農村老家的小夥伴們有出息了。就在他體院畢業時,縣體校的校長已升任縣體委主任,邀他回縣裏當教練,這讓他有點情面難卻。就在這時,縣廣播站女記者把自己的侄女素琴介紹給他。素琴在縣文化館做舞蹈老師,小葉一見素琴二話不説就回了縣體校,不僅因為素琴漂亮,他還有一個小九九,那就是他想找個個子高的老婆,可以改變家族遺傳。從體校教練做起,從葉教練到葉校長,這期間身材高挑的素琴給他生了個長相隨媽的女兒小素。

  後來,葉校長又升到了縣體委副主任、主任。體委改名為體育局,葉主任成了葉局長。除了到體育館、體校檢查指導時會偶爾試試體育器材外,老葉已很多年不去觸碰包括槓鈴在內的所有體育器材了。一來沒時間,二來年紀大了有點懶動,而更主要的是故意迴避。他曾是運動員,但他就是希望別人忘記他是運動員出身。雖説讀了四年體院,但誰都知道體院是怎麼回事,他刻意要回避的是人們對運動員“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印象。當年剛當上體委主任時,很多縣領導甚至同級的書記、主任、局長都叫他“小葉主任”,他開始也沒覺得什麼,自己的確是年輕小字輩。漸漸地他明白自己被另眼相看並不在於年輕,而在於出身。人們對運動員的誤解,已深深烙在他身上。説起來他是內行,在體育上開展工作是如魚得水,當主任、局長也是實至名歸。本縣體育史上已經留下了他刀刻斧鑿般的印記,不説他年輕時創造的舉重紀錄,僅當主任、局長後,本縣能拿到全國羣眾體育工作先進縣的牌子就凝結着他的心血。全縣各村、社區、居民小區都能擁有體育健身設施,都是他爭取來的,經費、場地、設施以及管理維護等一系列配套措施,都是他跑了多少部門,找了多少次領導,開了多少個協調會後才變成現實的。

  看着原本差不多同時當主任、局長的同僚或升遷或外調,老葉也曾盼着能往重要部門動一動,當然最好也能有所進步,但直到退居二線也沒能動。失落感越明顯自尊心也隨之越強烈,與其他單位一同搞活動時,在主辦單位的排名前後上,老葉常還會親自出面較真一番。機關車改時,照老葉的個頭,買輛家用轎車最合適,但他偏偏挑了輛高大威猛的越野車,每次在局裏停車場上,看到一號車位上自己的車鶴立雞羣,他心裏就有種滿足感。隨着年齡上升和缺少鍛鍊,他的手勁明顯退步了,但他仍要讓人知道他的厲害,家裏換桶裝純淨水時,他不讓別人碰,而且他喜歡當着家人特別是女婿的面換水,換的時候還一定會一隻手把18.9升大桶拎起來、一個翻腕,把桶倒過來,再按到飲水機上,這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而且他會竭力保持出氣均勻、臉色不變,擺出一副勁還在的樣子,最好還能聽到幾聲讚美。女婿會配合地奉承他幾句:“爸真的厲害。”小素則會撇撇嘴,不嘲諷他幾句已算好的了。

  “爸,你還是上班去吧。”病牀上的小素因為乳房脹痛心裏煩躁,看見老葉那副比她還焦灼不安的樣子,就覺得更難受。一向在眾人面前説一不二,特別是在全縣體育界以威嚴著稱的老葉,在小素面前卻像只老綿羊,有時還要看小素的臉色行事。現在小素煩他了,他就閉了嘴,識相地退避到病房門外。

  一名老護士介紹了個催奶的土辦法,並説明有點麻煩,而且不一定是人人都靈驗的。女兒女婿聽後還在懷疑科學性,老葉就已按老護士的説法,弄來了發酵好的麪糰,讓女婿塗到小素那兩個球上。燜了一小時後,奇蹟並沒有出現,兩個球反倒像是被髮酵得氣更足了些,皮膚脹得透亮,紅的青的血管也看得清清楚楚了。女婿拿毛巾擦掉麪糰時,小素一個勁地叫痛。老葉實在憋不住了,又怪女婿:“叫你按摩沒勁,擦掉點面手那麼重。”話一説出口,就知道又要惹小素不開心了,就知趣地閉了嘴並往後縮,還朝小素瞟了一眼,那神情完全像是一個闖了禍的孩子怕家長訓斥。小素本想衝他發火,但見了老爸那樣子,就把已經到嘴邊的話給嚥了回去。

  婦產科主任來看後,下決心地説:“看來只有請催奶師了,只是……”

  老葉一聽,馬上領悟:“是不是怕費用高?這沒問題。”

  主任説:“費用是一個方面,一次一千元。只是……”

  “這沒問題,快請吧。”老葉急不可耐了。

  “只是,這情況只有請本地最好的催奶師,就是綽號叫‘奶王’的……”

  “綽號叫啥沒關係,快請吧。”老葉急得真想伸手一個抓舉把主任舉起來,讓她快點去請。

  主任還在繼續説:“需要説明的是,‘奶王’姓王,是個男的……”

  “男的?”老葉伸在空中的雙臂往下一放,彷彿把槓鈴猛地摔在了地上。

  “綽號‘奶王’,當面都尊稱他王老師……”

  “那,聽我女兒的吧。”老葉不敢做主了。

  小素説:“爸,治病還分啥男女。沒想到當了這麼多年局長,觀念還這麼的……”

  老葉臉一熱,嘟囔了一句:“別老拿局長説事,早不是局長了。”

  “又沒説你現在是局長,説你當了這麼多年局長。”

  男的就男的吧,女兒無所謂,女婿竟也不反對,還有啥話好講的。老葉暗自猜測,這“奶王”應該是個白髮蒼蒼、道骨仙風的老郎中吧。老葉沒想到出現在眼前的“奶王”是個帥氣陽剛的小夥子,一身深色西裝,淺條紋襯衫,雖沒系領帶,但襯衫下襬規規矩矩束在褲子裏,腳上一雙黑色皮鞋。一副機關裏裝老成的年輕幹部模樣,與他這個年紀有着較大的差距,與社會上穿運動鞋、休閒裝的青年人有明顯區別。

  老葉不知道“奶王”幹嗎要把自己打扮成機關幹部的模樣,是想給人穩重的印象嗎?老葉在位子上時,竭力想讓人淡忘他是運動員出身,平時總是西裝革履,從不穿T恤的。看到局裏有些年輕科長會在西裝裏穿衞衣、打底衫,還會旁敲側擊地提醒説機關的衣着體現的是修養和工作態度,穿衣打扮也是要守規矩講形象的。但在退居二線後的第二天,老葉以一身衝鋒衣、運動鞋出現,與前一天判若兩人。再過段時間,大家發現老葉頭上原先烏黑的頭髮也灰白了,原來以前他是染的,現在露出廬山真面目了。

  臨退居二線前,老葉就關照局辦公室金主任把那間小倉庫給騰出來,金主任問他派什麼用場,他懟了句:“你總不能讓我坐走廊過道上吧。”幸虧金主任是葉局一手培養提拔的心腹,不去計較他的。葉局所説的那間小倉庫在這層樓的走廊角落裏,平時就是堆放些閒置東西。金主任知道葉局有情緒,但還是善意地提醒了一句:“那間堆東西的,太小,也太破了。”葉局又沒好氣地回道:“我現在就是一個閒置的東西呀,堆到那兒正合適。”金主任為難地嘟囔:“也太偏了點,不方便。”“正好方便,靠近廁所,年紀大了尿頻尿急。”金主任想找人簡單裝修一下,也被葉局制止了。他説,反正我也沒啥公好辦了,花那錢幹嗎。後來,上面要求規範辦公用房,縣紀委來體育局核查是否執行規定標準時,還表揚老葉高風亮節、嚴守紀律,不僅面積不超標,而且辦公室極其簡陋,保持了艱苦樸素的作風。而局裏另一位退居二線的老李,卻因為辦公室超標受到了紀委批評,還被責令限期整改。聽到這消息,金主任湊在老葉耳朵上説了句:“葉局真是高人!”誰能想得到當初鬧彆扭還能歪打正着呢。

  老李退下來前是位老資格的副局長,一直為沒能當上正職而牢騷滿腹。葉局讓他分管體育彩票的工作,老李幾乎每天下班時間沒到就被人接走了,第二天上班還要遲到,打嗝滿是酒氣。老李老婆來找葉局哭訴,説老李不僅不回家吃飯,還經常不回家住。局班子民主生活會時,葉局旁敲側擊説了一通提醒的話,老李雖有所收斂,但並不太服氣。直到體彩中心真出了事,中心主任、副主任都進去了,老李也被紀委找去兩次,老李才開始準時準點上下班了。

  在老李退居二線時,葉局讓他擔任了縣老年體育協會的會長,還增撥了經費,這讓老李稍感安慰,沒有再逮着機會就發牢騷,反倒還會説幾句葉局的好話。葉局聽了也就笑笑,他説人都會老的,我也有這一天。其實葉局是有潛台詞的,那就是到我退的時候,希望也能被這樣照顧。

  老李比老葉大三歲,也就是説等老葉退居二線後不久,正好是老李到了退休的年紀。按照接任的文局長的意思,老李退休了就該把老年體協會長的位子讓出來,由老葉來當。誰料想這老李那種勁兒又上來了,説老年體協章程規定一屆是五年,我這會長還有二年半才滿屆呢。老年體協是個掛靠在體育局的羣眾團體,承擔體育局轉移的一部分職能,也是讓相關人員繼續發揮餘熱的地方。縣裏的幹部們把這種“發揮餘熱”叫作“溜車”。意思就是像老司機一樣,停車前把汽車掛在空擋上或踩着離合器,讓車順着慣性再溜一段。

  誰想這老李溜車溜出了味道,到退休還不肯讓出會長位子,連辦公室也不肯讓。新來的文局長讓辦公室金主任去催。誰想這老李反問,我人還沒走茶就涼了嗎?他還強調,自己坐的是老年體協的辦公室。金主任氣鼓鼓地向文局長彙報,並添油加醋了一番,把文局長氣得拍桌子説“釘子户”“老賴”。這話傳到老葉耳朵裏,讓他很不是滋味,既為老李感到悲哀,好歹已做了這麼多年的領導幹部了,怎麼還如此戀棧,又為文局長説出這樣無情的狠話,而有點兔死狐悲的感覺。金主任還悄悄地跟老葉説,文局長畢竟是外面調來的,對局裏的老人沒有感情。老葉聽到“老人”兩字皺了皺眉,心裏又感到刺痛,原來自己在金主任他們眼裏也已被劃為“老人”了。金主任發現老局長誤解了自己的話,忙做解釋,説這“老人”不是老年人的意思,而是指局裏原來的人,就是以前跟着葉局乾的那批人,是葉局老部下的意思。金主任還説,好幾位葉局的老部下都面臨崗位調整,他自己也將被安排到局工會。

  聽了這些,老葉的手指關節捏得格格響,如果再年輕幾歲,他真會把椅子把手給掰了。但現在他早已學會了自我控制,更何況手上的勁也真的大不如前了。有一次,他發現自己的越野車有個輪胎癟了,就想自己換胎。以前坐公車時他也看司機換過,看着好像挺簡單的,但他好不容易把固定輪胎的那八顆大螺絲擰掉後,那輪胎卻任憑他拉扯扳擰,就是紋絲不動。打電話給局裏的小車司機,想讓他過來幫一下忙,原先幫葉局開車時鞍前馬後勤快得很的司機,卻對老葉説你打保險公司的電話,你買了他們的保險,他們會有免費服務的。老葉氣得衝輪胎狠狠踹了兩腳。專業換胎人員來後,看着個頭有點矮、頭髮已花白的老葉説:大叔,這活兒手上要有勁才行。小夥子的這句話着實大大刺傷了老葉,讓他悲從心底起,要知道他曾經是全縣手上最有勁的人呢。也是從這次開始,老葉實際上在心底裏已服老了。

  現在,醫生護士嘴裏傳奇式的“奶王”來了,老葉倒要看看文質彬彬的“奶王”是如何催奶的,尤其是他那雙手有什麼魔法,是特別的有勁呢,還是格外的靈巧。老葉就緊盯着“奶王”那雙手看,結果看看也就是一雙普通的手,甚至比一般的小夥子更白嫩一點,不像力量訓練過的人那樣粗壯。那十個手指一忽兒分開,一忽兒併攏,在那兩個“球”上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摸來摸去。難道那裏還能有什麼穴位或經絡?這些動作説好聽點叫按摩,説直白了就是在摸奶。

  可神奇就在這時真的出現了。就見那兩顆紫紅色的桑葚頭上冒出了幾顆清水珠,接着就是乳白色的乳汁一顆顆地冒,一忽兒就呈噴泉狀了。病房裏瞬間有了奶腥味。只聽小素輕快地叫出了聲:“鬆了!”兩個球也好像被泄掉了點氣,脹得鋥亮透明的皮膚也恢復了粉紅雪白的常態,青的紅的血管不再明顯了。

  “奶王”對小素説:“通則不痛,痛則不通。”

  女婿點着頭,掏出手機要移動支付,被老葉一把推開:“你快抱寶寶去吃奶。”

  老葉送“奶王”出來,在電梯口掏出信封:“王老師,辛苦了。”

  “奶王”的手果然敏感,手指一捏信封,就知道里面的分量。他從信封裏抽出十張退還老葉:“給多了。説好只收一千,這是我的規矩。”多出的那一千元是老葉在聽到女兒喊“鬆了”時,悄悄地躲進衞生間添加進去的。

  老葉一把握住“奶王”的手,使勁地搖。

  “奶王”的手想抽卻又抽不出來,疼得齜牙咧嘴。

  看着“奶王”的樣子,老葉心裏有了些許痛快:哼,真是太便宜這雙白白嫩嫩的手了!

  本版插圖 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