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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秦嶺腳下的頌辭
2021-01-16 10:12來源:西安晚報 西安報業全媒體編輯:雷瑩

  ◎傅大為

  一

  光陰的一截,被補天的

  女媧,硬生生地

  橫置在了這個世界

  像天庭翠屏,於混沌之中

  劃割八荒南北西東

  等待歷史破殼,從泥繩上

  跳下來,撥動時針

  二

  時空之流韻

  逶迤着夢的蒼茫與永恆

  擎起高天,長空便綻放

  星辰花朵月亮傳説

  延伸大地,泥土就激動得

  一個勁地無涯

  沒完沒了地遼闊

  三

  讓黑風口的黑風

  吹成一雙會飛的大腳

  將黑河水的黑浪

  拍作一對逍遙的翅膀

  向上的骨頭,在抬升中

  硬朗出虎跳石黑黢黢的

  三千尺仰天長嘯……

  四

  若想把一座山脈橫在心底

  需要足夠的天空

  足夠的遼闊,之後

  你才能成為搬運大愛的

  愚公的子孫

  五

  磅礴而出,突破時光之隧道

  那斷裂分明的七十二峪

  如七十二節綠色車廂

  裝滿了龍脈寶藏

  丟下始復無涯的四季旅程

  撇開九千萬裏的月圓月缺

  遠在遠方以外的等候

  是些面朝大海背倚夕陽的

  圖騰情節

  六

  天關開處,是六月的花領口

  白蝴蝶染了瑤池的芳馨

  沸沸揚揚飛來

  她們手牽手,織啊織

  織就了“太白積雪六月天”

  一頂鑲鑽的桂冠

  戴在天庭飽滿的秦嶺頭上

  就有了眾山之祖

  七

  月亮落下來了。落下來

  是為了寵幸夜的嵯峨樹影

  還是因了知更鳥嶺南一聲嶺北一聲

  啄着巢窠的孤寂

  月亮落下來,不偏不倚

  落在那個剛剛入定的

  木魚上

  八

  那麼多的溢美之辭

  從《山海經》的山口綿延而出

  長成櫟、松、杉、櫸、樺……

  三千多種綠色意象。長出了

  江南的翠、北國的雪

  和橫貫東西一千五百多公里的

  大開大合

  而頭頂佛光的高山杜鵑

  恰如大唐九千九百九十九首燦爛詩句

  代表天堂之音

  明心見性地自上而下佈施

  讓一個個開了光的日子

  在渭河、在漢水、在嘉陵江裏

  自由潺湲

  九

  日月當關,在時光的關樓前

  歷史如一截截銅簇劍戟

  被鐵馬秋風重重擊落

  紛紛如雨

  如雨的罪惡死了

  如雨的戰爭死了

  不死的,是長風彎月的沉思

  掛在關口那些古樹上

  靈旗般搖曳,從源頭泛起

  黃河的波濤

  十

  嘯叫於無形之中

  猝然斂翅、駐足

  定格成一道亙古風景

  光陰的金畫框內,鑲嵌着

  天戴其蒼、地履其煌的精神

  向着東方,向着太陽神祗

  虔誠地叩拜

  千年萬年長禮

  十一

  莽莽蒼蒼,朦朦朧朧

  冬天的樹,高舉旗幟的語言

  擁着太陽的光芒

  它們淺唱輕歌、交臂舞蹈

  生命的流韻,叩響冬之門

  冬天的樹,用向上的生平

  標示萬物復始的真諦

  十二

  你看那些樹,拗着水的腳步

  一個勁地往山上走

  它們擺脱春的暖臂,擺脱

  百鳥朝鳳的天籟盛事

  它們一路前行,斂起紛繁的目光

  越過峯頂,追逐雲端鷹翅

  它們忽略了腳下亂石,腰際閃電

  以及頭頂的冰雪罡風

  甚至——生命的綠……

  它們剝光了所有思想文飾

  利劍般,赤裸裸地向太陽展示

  一生的隱忍

  十三

  沒有人能數得盡秦嶺的樹

  每一棵,都是揚着千里雲帆

  撕碎風暴的桅杆

  金雞報曉,啓明星繃緊纖繩

  開始奮力向天外傾斜

  誰的臉龐血脈僨張,翹首西望

  噢!噢!你這東方大地上的船

  左舷測着黃河五千年深淺

  右舷,狠狠拍打長江三千里

  榮辱水線

  十四

  走進你的夜晚,你的月下

  那朦朧的潑墨,寫意誰的形象

  隱沒如風的臂膊嘎嘎作響

  拉直每一條溝壑筋骨,而腳力

  深插地心,凝作血肉山岩

  嘭嘭敲打時光的老鼓面

  長成壓低海拔的大地偶像

  此刻,我不得不讓已經習慣了

  太陽的目光,跳將起來

  一手搭在夜的肩頭,一手撥亮

  似星非月的燈盞